[触感] 我的北京

查看: 803|回复: 0
清晨 发布于 2015-1-24 20:56:20
第一次去北京是一九九六年,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那年夏天我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起跟表哥他们去北京旅游。当时觉得北京实在是太洋气了。下午四五点的广场,微风习习,有一拨中学生在踢足球,球门是俩书包。我所在的中学没有球场,放学后,我们会去学校附近一片寸草没有的平地上踢,摆上两块砖头当球门,一群学生追着球疯跑,一比,还是北京高档一些,在祖国的心脏上踢球。
那次来北京,表哥他们为了省钱,大家连旅馆都没住,逛完天安门、王府井、西单,在一个胡同的小饭馆吃了俩炒菜,晚上八点就去了广场,打算在广场上熬一宿看升旗,最大的表哥一本正经的说,咱们今天的夜不会是白熬,咱们是在表达对祖国的崇敬之情,一宿给我困的。那次是第一次看升旗,也是最后一次。早上五点多,天蒙蒙亮,仪仗队当兵的大哥甩着大长腿刺刀闪闪国歌响起的时候,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觉得一宿没睡也值了。
后来念大学,来北京的机会也不多,但我的同学陈总家境好,他经常没事往北京跑,说虽然人在三线城市念书,但要心向着首都,要跟首都的洋气看齐。上学的时候他已经坐过飞机,那会坐飞机的少,飞机上还发小礼品,他拿出他的钱包,对我说,喏,飞机上送的,梦特娇,我说,真牛逼,请我吃饭吧,他请我吃了一顿饺子。
陈总经常跟我吹牛逼说,国贸,你不知道吧,北京最高档的购物centre,全是贵包,我说,你进去过吗,他说,怎么没进去,你懂什么是窗明几净灯火辉煌吗,我说,我不知道,我逛过的最高端的地方是保定百货大楼。他说,你别提保百,保百搬北京去,那就一街边小卖部,我说,北京的小卖部带电梯啊,他说,那倒没有。我们大三的时候,一起来北京,我当时对北京的所有印象还是中学毕业那年跟表哥他们来看升旗。
我跟陈总在西站坐三二零去了海淀,去逛北大清华。秋天的北京,天空蓝得一眼望不到边,白云点缀在那蓝色的底子里,造型万千。公交车那绝对也没有现在人多,大部分人手拿一本书或者一份报纸,认真地看。我心想,这个城市也太有文化了。现如今,北京的地铁公交上,几乎已经没人看报纸读书了,大家人手一部行动电话在手上划拉,直到划拉的手指头僵硬脖颈子酸痛。我好怀念那个人人阅读的时代。虽说现在人们通过新媒体也获得了一些资讯,但新媒体总让人觉得是轻浮的,没有沉淀的。我是个保守的老帮子了,固守着自己内心的东西一直不忍撒手。
那次来北京,其实是陪陈总去新东方买考托福的资料,那会的新东方还坐落在北四环的一个破楼里,门口都是卖各种听力磁带考试题的,皮上写着内部教材,是新东方把美国考试中心的题库攒巴了攒巴直接当成盗版教材卖给了培训班的学生,门口卖教材的又把新东方盗版一次。非典那年,美国考试中心把新东方给告了,差点给丫告破产。所以,有钱人,谁不是鸡贼起家,憋着坏把钱挣了。
那会的四环还没修明白,到处是土,现在你看着中关村人摸狗样的,九九年,整个中关村大街上全是怀里搂着一孩子见人就兜售盗版软件及毛片的妇女,见人就是,大哥,要片吗。
大学毕业的前夕,我跟陈总先后在北京找到了工作,我过了一段特别苦的日子,就是没钱。我在最没钱的时候,出门兜里就十几块钱,除了坐地铁,吃顿炒饼,买份报纸,浑身一分都没了。有一次周五的晚上,下班后,我没钱吃饭,在建国门的地铁里,用IC卡呼陈总,我说我没钱了,你得给我送点钱过来,要不你就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我这就去卧轨,他说,你卧吧,我把钱烧给你。
但事实是,那天他下班后,从上班的顺义公交车进城给我送了五百块钱。我无处可去,在地铁里等他,我买了一份北青报,把报纸铺在地上,靠着地铁里的大柱子睡着了。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厚的报纸。要跟现在在地铁里的地上睡觉,我可能就被踩死了。
他去地铁里找到我,我们又坐地铁到永安里出来计划着坐728回我八角游乐园的住处,当时我俩都饿坏了,他坚持要去吃八宝山地铁口的老家肉饼,但也是实在扛不住,在永安里分了一个煎饼先垫了一下,留着肚子去吃老家肉饼的韭菜馅饼。
谁能想到多年以后,陈总手上戴着两万多的卡地亚大戒指,每次跟我见面吃饭都是手势哗哗的分析我的生活为什么一如既往地那么穷,自己为什么能开上四十多万的车在东四环坐拥俩套住房,他很感慨的说,一个字,努力。
那天晚上,我们从八宝山的老家肉饼出来,天空下着很大的雪,从八角游乐园前头的广场上穿过,去我的住处,纷纷的雪花穿过路灯的光,在地上堆积。我们在北京一起走过了美好的青春时光。

来源:http://weibo.com/p/1001603802463365949127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手机版|关于稻田| 稻田 ( 豫ICP备13004607号-1 )

GMT+8, 2018-12-15 23:00

Powered by Discuz! X2.5

© 2001-2012 Comsenz Inc.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