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永远也不会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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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发布于 2015-6-15 00: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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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炙热难捱的夏天,读关于梵高的传记,及他的画作,是一种特殊的感受。也许只有在这样炼狱般的境地,才能真正感受到,梵高那颗为生活,为艺术而彻底燃烧的心灵。以至于我们只能在他的绝望中,体味他对生活的渴求和眷恋;在苦痛的挣扎中,去感验他对世界的一片深情。

太阳似乎要烧焦了他的红头发,把他体内的,巴黎带来的寒冷,城市生活在他灵魂中填塞的疲惫、沮丧和饱食,统统吸了出来。这是梵高在阿尔画画时的情景。虽然我此刻正身置于,不堪忍受的炎热和炙烤之中,但我还是不得不喜欢这样的描写。让我产生了撕扯下皮肉,曝晒于太阳之下的欲望,企图去清除体内充斥着的颓废,血液里流淌着的忧伤与疲惫。

在他的画里,永远充满着一种亢奋而绝望的激情。金色的向日葵,燃烧般的丝柏,风吹过的麦田,夜幕中的咖啡厅,漩涡般的苍穹,每一个细节都散发出强烈而动荡的意味。似乎粘稠的血液因为激情,在丧失倾诉的寂静中,像慌乱无措的手指,因为无法抓住空虚而扭曲。即使在此时,在凝神的一瞬间,就会将人们的灵魂裹挟而去,就这样甘心情愿被他所降伏。

正如梵高自己所说,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次艰难的航行,但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潮水会不会上涨,及至淹没嘴唇,甚至会涨得更高呢?但我将奋斗,我将生活得有价值,我将努力战胜并赢得生活。他认为痛苦是好的,因为在人的全部感情中,痛苦是最深刻的;性是美的,即使是由妓女和老鸨所表演的。他把个性放在丑恶之上,把痛苦放在可爱之上,把穷困的现实,放在法兰西全部财富之上。

他的成名作《吃土豆的人》,真实到让人难以接受,充满一种对生活无何奈何的绝望情绪。在昏暗的灯光下,画中的每个人,似乎都被生活折磨得精疲力尽,毫无生气可言。粗大的关节和脸色的憔悴感,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感觉人生暗淡而无趣。

而他自己也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他短暂一生,几乎都是在穷困潦倒中度过的,全靠弟弟的资助,才勉强维持生存。但物质的匮乏,却远远比不上精神上遭受的苦难。虽然他也曾追求过爱情,却从来一无所获。当他将手放在燃烧的蜡烛上面,以此作为爱的表白时,让人感动而无语。据说,他为了向妓女示爱,竟然割下自己的耳朵,成了梵高爱情故事中的经典情节。

不过,即使当他被人们视为疯子,送进精神病院时,他仍相信,一切的真实都是美好的,不论它们的面貌显得多么狰狞可怕。大自然的一切,我们应全盘接受,不要舍弃。而在粗糙的真实中,比在巧妙的谎话中,有更多实在的美;在下层的生活角落里,比在巴黎的沙龙中,有更多的诗意。

他的灵魂实在太纯真,太善良,太充满理想了。他所在的世界,却几乎没有人理解他,挽留他失落的灵魂,但他还是希望给予人们以温暖和慰藉。他说,我们内心的思想表露出来过吗?也许在我们的灵魂中有一团烈火,但没有一个人前来取暖。过路人只看见烟囱中,冒出来的一缕青烟,便接着走自己的路了。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难道不应该守护着心中的这团火,保持自己的热情,耐心等待着有人前来取暖的时刻吗?

他是如此热爱着人们,留恋这个阳光普照的世界,也许是这种爱长久以来不被理解和回应,也许是这种爱过于深沉而郁积于心,而无法表现,而滋长出不可解脱的绝望,最后,在绝望中无以回归的梵高,最终只有以这般绝望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

于是,他选择在阳光烂漫的田野上,在安静的田地里,画完了人生最后一幅关于乌鸦的画作,然后镇定地,朝着自己的身体开了一枪,他倒在那泛着腥味的泥土里,背对着阿尔那闪耀着金色的太阳,身上摇曳着向日葵灿烂的花影。临终时,他留下的遗言是,苦难啊,永远也不会终结了。

对于梵高来说,人生的苦难虽没有穷尽,但对生命的渴望更是恒久不灭。当生命处于最旺盛的时候,梵高便以一种残酷而坚决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同时毁灭了一个旷世的艺术天才。面对这样的结局,这个世界能说什么,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也许这首歌能唱出我们心中的话语。

如今才明白,你想对我们说的话,因为自己的清醒,承受了多少苦痛。你是多么想让苦难解脱,却无人倾听无人理会。人们无法爱你,可是你的爱却依然真实,当内心的希望全然破灭。在那个繁星点点的夜晚,你像一个绝望的恋人,匆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没人告诉你,这个世界根本配不上你,一个如此辉煌灿烂的生命。

在生活里,有些人是愧对这个世界的,有些人则是让这个世界愧对他们的,也许梵高就属于后者。于是,当他们义无反顾地,决意要背弃和离开这个世界时,我们能说些什么呢?我们无法挽留他们,更不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加以指责,或者贬毁的。

其实,梵高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背影,我们在杰克伦敦,海明威等精神探索者那里,都可以看到。那些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并以完美的文字,抒写了人们渴望生活,热爱生命的篇章,最后又以绝望而残酷的手段,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只能说,这也是热爱生命,向往自由的一种方式,而且是生命更加完美无缺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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