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鸡又变得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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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发布于 2015-7-2 23:5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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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做饭的人都有一种苦恼,就是不知道吃什么好。因为去的市场就是附近那么几家,卖的东西也就是那些,难免容易四顾茫然,站在一堆菜之间发呆。

那天我冲着鱼摊发呆的时候,卖鱼的大姐突然低声说:“我家也卖鸡的。要吃柴鸡跟我说,我让我老公给你杀。”

大姐透露,她老公,还有几个伙伴,都在离市场不远的小树林里卖活鸡。为什么不到市场来卖呢?因为自从闹了禽流感,北京就禁止活禽交易了,所以卖鸡转入地下,跟以前卖毛片的状况差不多,要进树林。

其实我要是想吃鸡,还是有办法的,比如我就遇到过一个卖鸡蛋的大爷,给过我一张名片,是用旧烟盒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柴鸡和柴鸡蛋。135XXXXX。冬天的时候,我还真打过一次,一个小时之内,大爷骑着三轮风风火火赶来,后车厢上还盖着大棉被。一掀棉被,都是鸡和鸡蛋。大爷就在我单元门口,慢条斯理杀鸡、拿暖瓶里的开水褪毛。弄完了还自己收拾干净。那次我买了两只大公鸡和十几斤鸡蛋,花了三百多。

我问为啥要当面操作啊?大爷说,为了让顾客放心。

可我们小区毕竟是个高尚小区,搞这种血糊糊的交易非常不妥,更何况还有很多遛小狗的人。所以叫过一次大爷之后,就没好意思再叫。那两只鸡,省着吃,吃了好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一定要吃鸡呢?我想这和小时候的食物短缺有关。这么说吧,我小时候,赶上计划经济时代了,猪肉牛奶什么的,都是按计划供应,每人每月多少,都要划本儿的,多了没有。带鱼黄花鱼什么的,只有逢年过节才可能出现。至于鸡,压根就见不着。

也不是全没有,当时我父亲在部队,扎驻在陕西武功。我妈每年一次探亲假,带我去见我爸,我爸就会带着我去集上买鸡。当然,也是鬼鬼祟祟的,因为赶集,是资本主义尾巴,按理说该割掉的,但是……因为只有那里有鸡,所以还是要去。

我父母都普通人,钱紧,讲不下价钱来的事经常发生。印象中,最好不过的,是遇到得了瘟病快要死的鸡,这个时候就要狠狠杀价,往往特别便宜。买下来,要趁鸡没病死之前杀掉。如果病死了,那就不能买,不要钱都不能吃。总之,每一年的探亲假,我都会跟家长去一次集市,买上一只奄奄一息的鸡,之后回来用煤油炉子炖上一锅汤,那叫一个香啊。

小时候最爱看的一本小人书,是《鸡毛信》。里面有一张画,画的是日本鬼子进村,抢了老百姓的鸡,直接煮了,拿刺刀挑着吃。一看那场景,我就馋了。我妈跟我说,鬼子的确爱吃鸡。她小时候在河北农村,赶上抗日战争了。村口一有人喊鬼子来了,家里的鸡立马钻到八仙桌底下,叠罗汉一般一个压一个藏着,一声不吭,浑身哆嗦。

长大以后看字书,读陈梦因的《讲食集》,也说到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大员梁寒操在贵州,教那里的厨子熬鸡肉粥——将整鸡放在米中煮,烧得烂了,将鸡提出,去骨,鸡肉撕碎放回去,再加葱姜盐。这画面感太强了,看到将鸡提出那个动作,整个人都受不了了,馋得坐立不安。

人的胃是有记忆力的,小时候吃的好吃的,能留一辈子。我爸炖的鸡汤的香味,长久地留在我的胃中。后来上班挣钱,可以在自由市场随便买鸡,买上一只,很简单地放点料酒,用葱姜盐炖上一锅,能吃好几顿,泡米饭一顿,煮馄饨一顿,下面条一顿……第一口鸡汤咽下去的时候,那种通体舒泰、那种欲望被满足的感觉难以言表,这让我的单身生活,比大多数人都更上了层次。

买鸡,也有奇葩故事。

自由市场卖鸡,放血之后,一般拿热水烫一烫鸡,再搁进一个电动的去毛机器里,机器一转,往里倒盆水,鸡毛就下来了。之后简单收拾一下,鸡就干净了。可有一段,我们自由市场的去毛机器不让用了,卖鸡的摊贩,又开始用手工褪毛。

这是为啥啊?劳动强度那么大,工作量上去了,也弄不干净啊。

卖鸡的哥们跟我解释,说是有个动物保护主义的人把他们给举报了,认为用这个机器是虐待动物。然后,市场管理就下命令了,不让用这个机器了。

当时我有点哭笑不得。搁进机器里的时候,鸡已经死了啊——也许还没死透?闹不懂。卖鸡的哥们也想不通,说不让就不让吧,做生意不容易,听管理,老实不出事最好。几周之后我再去,看见那个机器恢复使用了。举报管的事儿,就一阵儿。

闹非典的时候,我掂量着大概有很长时间要宅在家里了,于是出去买鸡,准备做长期困守的准备。可还是下手晚了,开车跑了好几个自由市场,都没了。不仅没有鸡,肉啊蛋啊什么的也不多了,当时不都往家囤吃的么?最后,终于在东沙各庄的市场里看到了鸡,就一只了。说是鸡,也就跟鸽子差不多大,连童子鸡都算不上,刚长毛羽而已,老板要价三十。看我在那里犹豫,老板不耐烦了,问我到底要不要,说过会儿连这只都没了。那还能不要?

可这小鸡也不够扛啊。我决定再去超市撞撞运气。我记得大超市里,也曾经卖过活鸡的。没想到超市更让人失望,不仅没活鸡,冷冻柜台里也快空了。慌忙之中,拿了个冰冻的西装鸡回家,心想难吃就难吃吧,总比没有强。

还真不如没有呢。后来弹尽粮绝之际,我用西装鸡熬了一锅汤,就喝了一口差点没吐了,一股子酸臭味道。看来吃添加剂长大的鸡,根本就没法熬汤。心疼了一会儿,还是全给倒掉了。

这里就要说到工业化对食物的影响。一直以来,无论荤素,食物都是跟农牧渔业扯在一起的。但从上个世纪开始,食物开始工业化了,大棚种植还说得过,流水线养鸡鸭,喂添加剂饲料,造反式脂肪酸,诸如此类,一细想,就让人觉得不香,而且还有隐隐的不安全感。虽然这个做法,一定程度解决了食物短缺,但是,那不是把人也当牲口喂了么?而且也太缺乏诗情画意了。这事不能细想,有次吃三文鱼刺身,同桌的朋友说起刚去欧洲参观了深海养殖三文鱼:“他们丫拿大探照灯往海里照,不让三文鱼睡觉。醒着也没啥事干啊,那些鱼就吃食儿,不停吃,肉就长得快,就能早上市,成本反而低。”弄得我一筷子肉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就是因为有了工业化养殖,才让鸡有了土鸡、柴鸡、草鸡以及西装鸡、分割鸡这一类的区别。口味和价钱,都两极化了。十几年前,在自由市场买只柴鸡,也就十几块钱,到了非典那年以后,就上涨到五十多块钱了。现在,要在网上买生鲜,弄只像样的柴鸡,得一百元以上。

但鸡要是都脱毛裸体了,冻上,就很难分清楚。

因此,我对自由市场不让卖活禽也比较有意见。一直认为,禽流感啥的,只不过是个借口,难管理才是真的。一地鸡毛鸡下水,脏乱差,又难以打扫,这才是真正的原因。费那么大劲干嘛啊,都取缔了得了。简单是简单,但要吃口鸡,又难了。据说香港的活禽市场也要逐步取消,那么爱吃鸡的人,到哪儿去找那一口呢?

别说冻鸡也能吃。无论是自由市场还是超市,除非到了真无退路的时候,那些冰冻的鸡,即使标明为柴鸡土鸡,我都不敢买,不知来路,那颜色和表情,越看越觉得可疑。

按说现代化给人方便,但实际上,带来的也是麻烦,尤其是管理者显得力不从心的时候。至少,现代化可能终结某些生活方式,正常状况下唾手可得的东西,突然就变稀罕物了。我一点都不觉得这叫“进步”。

当然这不只说的是鸡。

自由市场不让卖活禽,又不好意思麻烦送鸡上门的,我就只好在网上买鸡。网上卖柴鸡的多,但也不是家家都好,有的是喂的混合饲料,不是网页上吹嘘的纯柴鸡,还有的,不带鸡胗鸡肝这些精华配件,让人觉得心里相当不爽。当然也有好的。有一次我在江西一家网店买了鸡,人家真是从山里小村开始发货,结果出发三天了,还没收到。

店家急了,给快递打电话催。第二天我刚起床,就有快递师傅敲门,把鸡送来了。

我往外一瞧,没看见快递车,倒是有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快递师傅解释,店家催得太急,干脆就打了出租车送这趟货了。

真是良心企业啊。我激动起来,拉着师傅的手说:“太不容易了。你是怎么打到车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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