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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采绿记(下):“我睡着了就变成一个蘑菇,醒了就变成一只瓢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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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 发布于 2011-10-8 16:57:41


• 到山上去吧!

我很喜欢吉尔吉斯作家艾特玛托夫的一个中篇小说《白轮船》,里面那个7岁的小男孩只要一到夏天,“差不多每天都要跑到山上去,用望远镜眺望伊塞克湖”。他熟悉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当然还有无数的花花草草。他给石头们起名字:“睡骆驼”、“马鞍”、“坦克”或者“机灵鬼”、“坏家伙”;他会拍拍它们,对它们说话。他伤心的时候,会躲到色拉尔珍草丛里偷偷哭泣,“随后云彩飘过来,在顶上变幻出你想看的一切”;看着看着,眼泪就干了。他喜欢牵牛花,觉得它们是“顶聪明、顶快乐的花儿”:“早晨它们最会迎接太阳。别的花草什么也不懂:什么早晨,什么晚上,全都一样。可是牵牛花,阳光一照,就睁开眼睛,笑了。先是一只眼睛,然后又是一只,然后所有的花卷儿一个接一个都张了开来。白色的,淡蓝色的,淡紫色的,各种颜色的……如果坐到它们旁边,别吱声,就会觉得它们仿佛睡醒后在悄声细语。连蚂蚁也知道这一点。早晨,蚂蚁总爱在牵牛花上跑,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听听花儿在说些什么。”——这是《白轮船》最美好的部分,而实际上这是一个关于自然之恩泽和人类之忘恩负义的故事,我有意把令人哀痛和愤怒的部分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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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我也像那个小男孩一样时常有机会爬山、领受自然的恩泽;我着迷于一天中不同的光景给这座山带来的明暗变化;我也熟悉山路沿途的花草树木,记得它们的花期和果期,阳光给它们抹上的光辉、它们在风中摇动的模样,都在我的心上刻下了印痕。

这时节半山腰的农田里四季豆和豇豆上架啦。土豆开出纯白色的花朵;而茄子花是好看的紫色,可惜花瓣总是皱巴巴的。野地上益母草长得老高,开出粉紫色的唇形花。到处生着野茼蒿(学名“ 藜”),我们喜欢管它叫“灰灰菜”,我特别爱看它们覆盖着一层紫色粉末的新生嫩叶。而另一种野茼蒿(又名“革 命菜”)红润润的管状花在野地里显得很娇艳;果实也已经挂上枝头,白色的绒球球风一来就会远行。一年蓬外围的舌状雌花是白色或带点淡淡的天蓝,中央的管状两性花是温暖的黄色;似乎只是一阵风吹来,四野就开遍了这种朴素明媚的小花儿。珊瑚豆开乳白色的花,却会生出橘红色的果实;接骨草的青果子开始渐渐转红;某种不知名的蓼花悄悄探出头,粉白的穗状花序乖巧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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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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豇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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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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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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藜(野茼蒿、灰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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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野茼蒿(革 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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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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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豆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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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骨草果子要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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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蓼花?


一路上有蓝莹莹的闪光瞥来,那是六月最美妙的馈赠——鸭跖草又来到人间了。它另有无数纤尘不染的名字:“碧竹子”、“翠蝴蝶”、“淡竹叶”、“竹叶兰”,还有德富芦花笔下的“月草”、“萤草”、“露草”——他喜欢叫它“露草”,不仅是因为“这种花寿命短暂,只是在有露的那段时间开放”,更因那无与伦比的蓝色(德富芦花称为“碧色”)在他眼中是“蓝天的灏气滴落而下,落地成露,焕发出露色,在大地上使蓝天得到复苏”、“它不是花,它是表现色彩的露水灵魂。那姿脆、命短、色美的面影,正是人世间所能见到的一刹那间上天的音信”。(德富芦花《碧色的花》)这大约是典型的日本文人之宿命论和唯美主义,当然是很迷人的。然而如果不嫌扫兴的话,我们能否有另一种理解呢?据我观察,这花儿迎着太阳开放,在下午四点左右闭合,并非转瞬即逝到只在“有露的那段时间开放”;阳光下,新开的鸭跖草蓝色花瓣上会呈现出仿佛被露珠细细浸润过的晶莹闪光,这是已经开得疲乏的旧颜所没有的——我愿意从这样的角度把它唤作“露草”。它们在渐入盛夏的日子里开始绽放,花期会持续到九月左右,比德富芦花想象的要壮健得多;然而这花的姿态确如“蓝天的灏气”一般温柔,芦花说它像“小小的碧色蝴蝶歇息在草叶上”(这就是“翠蝴蝶”的由来吧),我觉得它两片竖着的蓝色瓣子像小兔子支愣着的耳朵,而下面一片洁白的花瓣和长长的花丝又让人想起小山羊柔软的胡须——这两者都是极其柔顺的动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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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跖草

有些农家院落里种了向日葵,我少女时代喜欢它如同喜欢一个性格明媚阳光的大脸盘姑娘;如今的眼光看来,这大脸盘姑娘颇有点憨傻之气,也许不那么娇媚,却是可亲可近的。萱草开出橙红色的大花,乡下人叫它“野黄花”、喜欢在它未开之时摘下来晾晒后煮汤;我们在菜场买到的正经“黄花”,据说是开浅黄色花朵的另一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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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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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
在进山的一个转角处,竟然有一排开花的蜀葵!之前在无数花谱上见过它;更早之前,是在张炜的小说《能不忆蜀葵》里想象它。在这部浑身喷吐着热力的小说里,似乎每一页都洒下了蜀葵花瓣影影绰绰的身姿,这花儿凝聚着“夏天的光,夏天的热量,中国乡间的烂漫和美丽”,该是怎样的容貌呢?我想象她应该跟其它那些我所熟悉的锦葵科植物一样,绝不端着一股子优雅清高的劲儿,而是有点粗糙、恣肆、虎虎有生气的。后来在花谱上印证了我的想象;而当我在今年六月里第一次看到实物时,“一片炭火似的红薯,少女,灼人的田野之光”这样的句子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它们植株蹿得很高依然站得很直,挺拔向上的模样让人精神一振;粉红、洋红、大红、紫红、墨紫的大朵花夭夭艳艳、灼灼枝头,烧红了一处农庄;带点纸质感的花瓣在阳光下脉络清晰。这真是一种乡野气十足的花儿啊,那么灿烂却又那么朴素,充满生之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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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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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张来自网络


邻近处还有另一种锦葵科植物悬铃花:这花儿即使在繁盛期也并不展开它的花瓣,只羞红了脸卷缩成一个风铃形状;然而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的花蕊已悄悄从花冠中伸展出来,仿佛将锦葵科特有的热情都收束在花柱顶端的一抹嫩红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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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铃花

半山腰开了许多臭牡丹。顶生的聚伞花序攒成一个粉紫色的半圆花冠,雄蕊和花柱都踊跃地长出花冠之外,使得这花儿显得毛茸茸的;我老想用手去碰一碰,怎奈它释放出的味道让人难以亲近。野生李子青生生、圆溜溜地坠在枝头,我猜想半个月之后就能采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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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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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李


爬得稍微高了一些,我突然发现自己几乎被地稔花儿拥住了:它紫色的花瓣尽情舒展,像张开了一个大大的怀抱,酒红的花丝弯弯的,也似乎是邀约的手势;向四周放眼望去,发现这花儿丛丛簇簇在山里开了个满坑满谷,而当突如其来的山风摇曳万物,它们简直是连臂踏歌、欢迎来人。那一刻,我真真切切感到自己被天地万物接纳、与它们融为了一体——“我曾像鸟一样飞翔,用翅膀去抚摸天空,我曾像树枝一样摇动,像水草一样沉浸在透明的梦中;我曾经是男孩,也是女孩,是金属,也是河流,是阵阵芳香在春天里的流动。我曾经是,所以现在也是,我感到了自身在万物中无尽流变的光明。”(顾城《“我曾像鸟儿一样飞翔”》,《树枝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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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稔


• “我睡着了就变成一个蘑菇,醒了就变成一只瓢虫”

六月里见到了我很偏爱的一种鸟儿——珠颈斑鸠。它们有优美的长尾巴,全身大体上覆盖着灰褐色的羽毛,然而脖子那里有一圈蓝白相间的斑纹,那种沉静的美,像蓝印花布、又像青花瓷——这两样都是我特别喜欢的。我疑心这鸟儿的性情也内敛羞涩,与其外形相类:叫起来是连续而低沉的“咕咕咕、咕咕咕”, 在久雨初晴和久晴欲雨时鸣叫得特别频繁,听上去颇让人忧郁;它们好像不喜热闹,从不聚众玩耍,总是单独或成对地出现,然而若有人靠近了,也并不急急惶惶振翅逃跑,只是悄然转身以背相向。我无数次在雨后散步中邂逅它们,哪怕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也让我高兴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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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颈斑鸠

顶着时髦发型的白颊噪鹛依然随处可见。上个月见到好多雄性鹊鸲,这个月终于在峡谷的黄桷兰树上认识了它的雌鸟。它们长相与雄鸟相似,只是雄鸟黑色的部分被灰或褐色替代;脖子下面那一块羽毛是黄灰色,肚腹上的白色羽毛略微沾了点棕色。还在中环见到一只乌鸫的雄性亚成鸟,它除了眼圏和喙部是深黄色外,全身一片漆黑。据说雌性和初生的乌鸫没有黄色的眼圏、有一身褐色的羽毛和喙。这鸟儿双目炯炯有神,像它笃定有力的叫声一样充满自信;而爱德华•格雷说“他的叫声好似一连串的短语似的,能够有间隔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一只乌鸫从一簇花朵盛开的山桂树丛飞向另一处的时候,给人们的感觉仿佛是这处树丛已容不下它那高兴的‘歌声’了。”(爱德华•格雷《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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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颊噪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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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颊噪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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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性鹊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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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鸫

夏天是鸟儿繁殖的高峰期,而经过繁殖期后它们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换羽期,这时候的鸟儿会停止鸣叫。或许是这个原因,六月里的鸟叫声明显少一些了;可我并不觉得特别失落,因为随着温度的升高,各种各样可爱的小昆虫渐渐多了起来——这也是我迷恋夏天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那天在山中瞅一串扛板归时发现了一只中国拟天牛。这种鞘翅目拟天牛科的甲虫真是个漂亮家伙啊,通体金黄,连细长的触角都金光闪闪;只有头部和鞘翅末端是黑色的——在阳光下略微呈现一点深蓝。它优哉游哉地在一片树叶上爬来爬去;有时候面朝我而来,发现我正盯着它看,就用它的小圆眼睛瞪我一眼,然后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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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拟天牛

同为鞘翅目的豆芫青常常出现在豆科植物的叶子上,这家伙身体油黑,配上一个橙红色小脑袋,一下子就变得好看了。好像蝽类是不大受人喜欢的昆虫,都怪打屁虫(学名“椿象”)把它的同类们都搞臭啦。不过你要是克服一下偏见,会发现它们也有可爱之处:比如我在山里见到的硕蝽(半翅目荔蝽科),身体像个小小的盾牌;前胸背板前缘蓝绿蓝绿的,仿佛放着荧光;两根翘翘的黑色触角末节上还带点橙黄色——看上去像是精心打扮过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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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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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蝽

下山的时候在一株野草背面看到一只小小的异色瓢虫。我从小就觉得瓢虫是一种充满童话色彩的美好之物,遇到它就像得到了上天的一份礼物。根据弗朗西丝•梅尔斯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托斯卡纳艳阳下》里面有个总是戴着夸张的大帽子、画着大浓妆、会在大街上与一只小鸭子亲吻的神秘女子,她有一次对疲惫沮丧的女主角说:“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我曾经花很多的时间去找瓢虫。然而最后我放弃了,在草地上睡着了,可是当我醒来时,身上却爬满了瓢虫。”——这其实是一句随意说出来的话,我倒不并觉得它包含了怎样的深意;可是或许因为对瓢虫的偏爱,我老觉得它有某种古怪的动人之处,所以至今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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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色瓢虫


小区好像突然之间变出了很多蜻蜓,我借此开始了有意识的观察。这才发现那些总是被我们泛泛叫做“蜻蜓”的童年伙伴,其实品种繁多,长相性情各不相同;学习辨识它们,就像重新打量一个给你带来意外惊喜的故友。最常见的当然就是“晚霞中的红蜻蜓” 啦!(还记得那首童谣吗?)我们通常说的红蜻蜓其实准确说应该是雄性的红蜻。它们胸部和腹部都是热烈的赤红色;腹部背侧中央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是识别的要点。而它们的伴侣、也就是雌性红蜻其实通体黄色或者黄褐色,背上那条黑线更加醒目。每天晚饭后去峡谷散步,都会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一只雄性红蜻停在同一株水生植物上,傍晚天光下,它胸腹的烈焰灼得人心里怦怦直跳,想必是晚霞将自己全部的余热都注入了它的身上;我一直好奇,这从未失约的红蜻,究竟是同一只还是每天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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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性红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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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性红蜻

早上十点多或者正午灿烂的阳光下,常有蓝色的小光一闪而过,让你眼睛亮一下;后来慢慢知道了,那是一只雄性鼎异色灰蜻飞过去了。它们头胸黑色;腹部除了最末节是黑的,其余是一种渐变的蓝色。据说其雌虫长得截然不同,希望以后能够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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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性鼎异色灰蜻
而白尾灰蜻的雌虫在湖边灌木丛中见到过好多次。它们的胸腹是枯黄色作底,腹背有不连续的黑斑,腹部第7—9节几乎全是黑色,第10节白色;透明的翅膀生得舒展潇洒,前缘脉是一条金色的丝线,阳光下熠熠生辉。狭腹灰蜻的雌雄长相近似,难以分辨:胸部黄绿色带着黑斑,像穿了一身“迷彩服”;腹部1、2节膨大且跟胸部一样颜色,其余各节则缩成细细的、黑白相间的一长溜,使得整个身量看上去苗条轻捷——这样的先天条件应该是个飞行的好手,偏偏它们是少见的不爱飞行的蜻蜓:每回看到它们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歇息在水边或者峡谷随便一株什么植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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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性白尾灰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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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腹灰蜻

俗称“豆娘”的小昆虫学名叫“蟌”,跟蜻蜓同属于蜻蜓目。它们个头比蜻蜓们小不少,身姿细长轻快;我总觉得它们的复眼要比蜻蜓们看上去天真柔和得多,后者的眼神多少有点凶凶的、令人不敢对视。六月里只见到了短尾黄蟌,它们头胸呈橄榄绿,腹部1—6节是鲜黄色,7—10节的黑色仅分布于背面而不向两侧延伸——这是它与长尾黄蟌的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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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尾黄蟌


终于盼来了蝴蝶翻飞的季节;毫无疑问,这是昆虫世界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美人。它们翅膀的妩媚多端,飞翔时的轻盈优美,还有停落在花朵上两者的相映生辉,都让人惊叹造化的神奇——对了,最重要的是,它们通常有一双多情的眼睛!最早飞来的蝴蝶当然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东方菜粉蝶和宽边黄粉蝶,它们五月就开始在花丛中飞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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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菜粉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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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边黄粉蝶


上个月还在山中见到过雄的曲纹黛眼蝶,它翅膀反面的“眼睛”斑纹长得比较含混。六月里则见到了另外两种眼蝶:一个是白带黛眼蝶,它们双翅反面各有一条宽宽的白带子,而那一串“眼斑”则又大又圆,像是能够洞悉无数的秘密。不过我更喜欢那只瞿眼蝶——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展开翅膀安安静静地飞落在一丛蕨类植物上面,它的前后翅上各有一对黑溜溜的“眼睛”生长在咖啡色的底色上,周围还点缀了一圈黄色的边儿;我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它,山中的空气仿佛变得格外温存,而它仿佛在这里已经停留了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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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的曲纹黛眼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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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带黛眼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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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眼蝶

灰蝶是种特别小巧的蝶类,却依然美得毫不含糊。半山腰上的毛桐开出黄色的绒绒花,吸引了好几只生灰蝶。这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睛,与后翅反面的小眼斑相映成趣;黑白相间的触角一动一动的,倍显聪慧。几天后我在湖边遇到了一只浓紫彩灰蝶,当时它正在湖边一株水芹上采蜜。它彩色的翅膀一张一合,我注意到其前翅正面有一对橙红色的斑纹,借此判断是一只雌蝶。这真是一种活泼好动的家伙呵,一边忙活着采蜜,一边还把后翅上的两只小尾突动来动去:它们像两只小脚一般,一会儿高高翘起来、一会儿双腿交叉、一会儿又并在一起搓来搓去——其实啊,这是用来干扰敌人的,它们用不停活动的尾突来拟态头部,让敌人误以为这是头部而进行攻击,这样就大大降低了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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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灰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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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紫彩灰蝶,雌性前翅正面有橙红色的斑纹,雄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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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看它的尾突,变来变去的呢!

阳光灿烂的午后在湖边散步,可以见到越来越多美丽的蛱蝶。小红蛱蝶用黑、白、黄、橙四色变幻出复杂精致的斑纹;而散纹盛蛱蝶只取黑、橙两色用线状纹构图,同样为自己设计了一身华丽的衣裳。相较之下,中环蛱蝶则美得淡定素简:骄阳似火,它却不为所动地只用冷静的黑白妆点自己,真像个蛱蝶中的谋士。刚刚加入蛱蝶族群的苎麻珍蝶(珍蝶从属于旧的分类系统中的珍蝶科,按照新的分类系统它们属于蛱蝶科中的珍蝶亚科。我国只有两种珍蝶,另一种叫斑珍蝶,只见于海南)也是个喜欢晒太阳的家伙,你瞧,它正伸展开一身金灿灿的翅膀拥抱阳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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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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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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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纹盛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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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纹盛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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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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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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苎麻珍蝶

作为一个昆虫迷,发现同类总是令人欣喜万分的。而在我前面提到的那本顾城散文集《树枝的疏忽》里,我找到了一位同类。事实上,这位天才诗人对昆虫的执着程度远胜于我:少年时代的顾城为了查找昆虫纲的三十四个目,“竟把四千多页的《辞海》逐篇儿滤了一遍”;还经常花大量的时间在书店里“幸福地抄记”昆虫的科属,“连同我不认识的拉丁文”。他着迷于“金龟子身上黄金的光辉,知了背上黑陶的色泽,瓢虫和蛱蝶身上怪诞的图案”,它们给他“打开了一个崭新世界的大门”,让他领会到“我吃饭睡觉上学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唯一的”。

我有点忧伤地想,这个——“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 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最后,在纸角上/我还想画下自己/ 画下一只树熊/他坐在维多利亚深色的丛林里/坐在安安静静的树枝上/发愣/他没有家/没有一颗留在远处的心/他只有,许许多多/浆果一样的梦/和很大很大的眼睛”——写下这些句子的诗人,如果没有成为一个诗人,可能就不一定会发生后来的悲剧;如果他成为了一名昆虫学家,我们也许会拥有一本比法布尔的《昆虫记》更好的诗意读物?当然,这都是不能假设的。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他留下了那么多任性而迷人的诗,以及诗之外同样任性而迷人的只言片语:“我睡着了就变成一个蘑菇,醒了就变成一只瓢虫”;“我走开一点,去摘野果,我羡慕大梦不醒的人生,也希望醒在一个不太危险的梦里,可以将上一个梦细细说来”。

图文/热带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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