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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 戛纳65年:大师不逊于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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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堂主人 发布于 2012-6-5 00:03:19

第65届戛纳电影节

第65届戛纳电影节


田小申|文

  从巴黎开车到戛纳,要九个多小时。开车的法国小伙子是第一次去戛纳,兴奋地说,戛纳电影节在他的头脑中,就是歌王塞尔日·甘斯布(Serges Gainsbourg)唱的:大海、美女和阳光(sea, sex and sun)。

  5月的戛纳,是拥挤的海滩、堵塞的街道和电影宫附近举着牌子求票的影迷。从16日电影开幕,到28日闭幕,每日各种影片信息铺天盖地,红地毯上明星争奇斗艳,演员导演马不停蹄地赶发布会,媒体记者忙着提供各式的报道。这些喧嚣的光影盛宴背后,是一台巨型的电影产业机器在运转。


戛纳品质

  戛纳电影节是世界四大电影节之一,论规模它最大。但究竟什么才是“戛纳标准”?它到底是不是个有点被“神化”了的国际电影盛世?

  走在戛纳街头,你会发现,这里仿佛也被好莱坞占领了。沿着滨海的大十字街走过电影宫,放眼望去,由布鲁斯·威利斯、道恩·强森主演的《特种部队》、汤姆·克鲁斯主演的《一击》和3D《蜘蛛侠4》的海报,张贴在酒店楼顶最显眼的位置;卡尔顿大酒店的门口,俨然被装饰成英国怪才科恩的《独裁者》风格,大墨镜大胡子造型的科恩肖像高挂在两侧;再走几步,酒店对面的海滩上,还有《马达加斯加3》的巨型拱门。

  今年是金棕榈的65岁华诞,也是玛丽莲·梦露逝世50周年。在戛纳电影节官方海报的中央,组委会选择了这位性感女神庆祝生日的黑白照片,号称梦露的生日也可以是戛纳电影节的生日,同时用这种方式向她致敬。于是,从电影宫的巨幅海报到大街上的宣传招贴,到处是梦露吹熄生日蜡烛的倩影。这股强劲的“美国风”,还不只是从海报上刮来的。本届入围主竞赛单元的22部作品中,美国参与制作的就有6部。

  好莱坞为这个赛事带来的另一个重大贡献,就是保证戛纳的红地毯有最闪耀的星光和尽可能丰富的话题。开幕影片《月升王国》,带来了布鲁斯·威利斯、爱德华·诺顿;《柯根的交易》中有布拉德·皮特;因《暮色》系列大红的银幕情侣罗伯特·帕丁森和克里斯汀·斯图尔特,也分别作为《大都会》和《在路上》的主创而相聚此地。

  其实不管明星们在电影节的前台如何闹腾,能进入核心单元的作品都是摒弃娱乐性的,那一枚金棕榈也永远不会发给好莱坞意义上的“大片儿”。这也很好地诠释了戛纳电影节反通俗化的标准:整个世界电影市场的一大部分被喧闹的娱乐产业包裹着,最终通过奖项被挖掘出的,还是那些闪耀着独特光芒和超越时代的电影精品。

  今年的戛纳,大师们的耀眼程度不逊于明星。最终斩获最佳影片大奖的《爱》,是迈克尔·哈内克继2010年的《白丝带》之后,获得的第二座金棕榈。这位奥地利导演本就是戛纳的常客,2001年因《钢琴教师》获评委会大奖,2005年凭借《隐藏》获最佳导演奖。《爱》的女主角,是曾出演过《广岛之恋》的爱玛纽埃勒·里瓦,如今她已经85岁。

  《爱》将题材放眼于老年人的爱情与生存。影片主人公是一对年逾八旬的老夫妻乔治和安妮,他们曾经都是音乐教授,在退休后过着安逸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安妮中风瘫痪。随着病情的恶化,安妮饱受折磨。安妮的决绝和乔治的不安,考验着这对夫妻相濡以沫的爱情。

  没有心理变态,没有暴力倾向,哈内克让我们直视的是强大而令人无奈的力量:衰老和死亡。他一如既往地运用冷静克制的镜头语言,用大量空镜头和长镜头,将老人日常生活的细节表现到极致,极简主义的戏剧性对白,让人几乎感到不安。这份文火慢炖的煎熬,是欣赏哈内克作品必要的心理准备。在新闻发布会上,话不多的哈内克说:“当人上了年纪,一定会被病痛折磨,我只想表现这点,仅此而已。”他为自己拍摄了一部简单的影片而欣慰。

  曾因《四月三周两天》而赢得2007年金棕榈的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蒂安·蒙吉带来新片《山之外》,最终获得最佳剧本奖。获得评审团奖的,则是肯·洛奇的《天使的一份》——这位英国导演曾凭借《风吹麦浪》赢得金棕榈奖,凭借《雨石》和《以祖国之名》获过评审团奖。

  有些遗憾的是,另一位大师,90岁高龄的导演阿伦·雷乃,又一次与奖项失之交臂。这位法国新浪潮中坚力量的“活化石”,带着他的谜一般片名的《你们还什么都没看到》重返戛纳,讲述了一个略显荒诞的故事:剧作家安托万对外宣告自己已经去世,请生前的演员朋友们到家中,欣赏一个年轻剧团排练自己生前名作《欧律狄克》的录像。放映过程中,演员们都不禁回想起自己出演该剧时的情景,感慨万分⋯⋯

  剧中剧《欧律狄克》出自希腊神话,说的是琴师俄耳甫斯在妻子欧律狄克意外死亡后追到冥界救妻,冥王被感动,同意放人,但同时警告俄耳甫斯不得在返回途中看妻子的脸。俄耳甫斯最终不慎“犯戒”,再次失去了爱妻。这个故事经由法国著名剧作家让·阿努伊改编成了小提琴手与女演员之间的爱情故事。这种嵌套的表现方式让阿伦·雷乃跳出常规,在影片中设置了很多紧密相扣的平行环节。他让所有演员以真实姓名出演,表演真实生活中的自己,只有德尼·波达利德斯饰演了一个虚构的人物——剧作家安托万——而他也正是《欧律狄克》的作者。

  现实与回忆、电影与话剧、爱情与死亡,阿伦·雷乃用一种最为微妙的方式,将一切有机地串联到一起。影片正是一封同时献给电影和戏剧的情书。

  在新闻发布会上,雷乃穿着红色衬衣配黑色领带,拄着拐,颤巍巍地走进大厅。来自各国媒体的记者向他提问,几乎都是以向大师致敬开场。这让人不禁想到1959年的戛纳。那一年的主竞赛单元中,特吕弗的《四百下》和阿伦·雷乃的《广岛之恋》同时轰动了整个西方影坛,大家都意识到一场电影界的革 命到来了。

  随后又创作了《生活是一部小说》和《我的美国舅舅》等经典影片的雷乃,如今依旧是大师中的大师。奖项对于这位早已拿下终身成就奖的老爷子来说,也许已经不重要了。


电影节经济

  各种大片和商业品牌的宣传水乳交融,阵势之大,时常让人觉得这不像是崇尚纯粹艺术的法兰西,倒像是散发着铜臭味的好莱坞。不过话说回来,电影这门生意,没有商业,就没有艺术。没有资金支持,也难以支撑这样一场华丽的盛会。

  与往年相同,这一届戛纳电影节得到来自法国文化部、戛纳市政府、地区政府和省政府等机构的公共拨款近1000万欧元,占电影节总预算的一半。另外一半的资金支持及分量更重的物资支持,则来自各种私人企业和商业品牌的赞助。每年都有很多赞助企业为电影节提供产品,其中以15个官方合作伙伴最为突出。譬如,瑞士珠宝品牌Chopard提供24K金的金棕榈奖杯,以此换取红毯女星佩戴这个品牌首饰的特权和极高的广告效益。化妆品牌欧莱雅,负责电影节开幕和闭幕的晚宴;雷诺则提供250辆轿车的车队,其中100辆为护送明星走红毯专用。法国电信品牌Orange在电影宫里开辟出媒体空间,12天内为记者们提供无线网络服务。此外,法国Canal+付费电视台、法国航空公司、雀巢、法兴银行等,也为电影节投入不同程度的赞助。

  戛纳电影节早已成功产业化,形成其独有的“电影节经济”。戛纳市长伯乐尚也毫不避讳这是盘大生意,强调要把电影节与经济增长联系起来。他说戛纳市的经济支柱是旅游和展会,每年举办300多个展览,而举世闻名的电影节更是戛纳经济的“火车头”。

  电影节期间,戛纳市区的人口从平时的7.4万增至20万,带来的巨大消费、就业和服务机会自然不可小觑。据统计,一次电影节所带来的直接经济利益可以达到2.5亿欧元,间接经济价值超过7亿欧元。电影节直接创造的就业岗位就有3000多个。单住宿一项,不论旅馆还是豪华酒店,接待人数都成倍增长,住宿费也几乎比平时上涨两倍。戛纳市内的酒店旅馆,两周之内可以实现年营业额的15%。很多市民也纷纷抓住良机,出租自家的公寓。

  这样的经济收益,也许正是戛纳电影节艺术性和权威性的一种证明。戛纳竞赛的核心部分,必须保持高端、顶尖的艺术品味和等级,否则便不可能保持近乎神圣的艺术声誉了。同理,那些电影人、赞助商和旅游者们也不会如此趋之若鹜。

  这个特殊时期的戛纳,海滨饭店和咖啡厅总是顾客盈门,几乎让人忘记了法国的经济低迷。若说白天的La Croisette大道永远是一副迷人景象,到处可见珠光宝气的女士和衣冠楚楚的先生,那么这里的夜晚则是各种名流晚宴和晚会派对的天堂。法国人总爱说:没有比在戛纳办晚会更容易的了。

  首先有由参展影片举办的晚会派对,根据受邀人数的不同,花销从5万到30万欧元一场不等。其他多如牛毛的派对,有很多是由像Le Baron和Le Silencio一类的著名俱乐部组织的。戛纳“晚会女王”阿尔班娜·克雷海十年前抓住时机,创建了自己的俱乐部,两年前又在戛纳 J.W.万豪酒店顶层开了个迪厅。她拿出自己与明星们的合照,一脸欣慰地说:“这是一个创造关系网的地方,不仅对于电影人和演员们,对我也是一样。由于在戛纳电影节期间的影响很大,很多人平时也会找我在巴黎的公关公司合作。”对于阿尔班娜,戛纳无疑是一张成功的牌,“投资在这间酒店迪厅设备上的75万欧元,也是由众多品牌赞助的,因为邀请来的宾客不花一分钱。”


中国人被戛纳记住什么

  从上世纪80年代至今,中国电影与戛纳电影节打交道的年头已经不少。1993年,陈凯歌凭借《霸王别姬》赢得了中国的第一个金棕榈,也是迄今中国惟一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奖的电影。与亚洲其他国家相比,中国人来得早,名声噪,明星数量逐年剧增,但从电影角度却让人感觉后继无力。

  近年来,中国女明星频繁走上红地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法国传媒中。她们多数是作为国际奢侈品牌的代言人,而非带着影片前来参展。当中国影人在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沉寂一片时,红毯上的中国女星们却相当活跃。她们从脸上的妆容到脚上的鞋履,可谓被国际品牌武装到底,受到法国主流时尚杂志从头到脚的细致点评。究竟应该称赞她们积极为中国人“争了气”,还是批评她们是仗着西方品牌来戛纳“打酱油”的“花瓶”?不同人有不同的判断。但令人尴尬的事实是,在戛纳,中国明星的辨识度仍处在令人失望的水平。大屏幕上直播红毯的主持人叫错中国明星的名字,已不是罕事。观众席中来自世界各地的影迷在被问到关于中国影人的问题时,最常见的反应是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今年的电影节上,华人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角色。没有一部影片选入电影节参赛,娄烨的《浮城谜事》进入“一种关注”单元,许秦豪执导的《危险关系》入围“导演双周”单元,仅此而已。而这两部影片都最终与奖项无缘。

  没有跻身于电影宫“楼上”放映厅的中国电影,却广泛活跃在“楼下”的电影市场。在戛纳电影市场上卖片宣传,似乎成了这两年华语电影到戛纳最主要的目的。这一次,直奔戛纳交易市场的影片,就有《画皮2》《十二生肖》《富春山居图》《一代宗师》《查无此人》等十余部。这不禁让人感叹:是不是“电影节营销”已经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国内影人关注的头等大事?用戛纳的名声做华丽的包装,很容易被聚集于此的众多国际媒体报道并广布世界。而所谓电影,无非是一种“眼球经济”,吸引注意力正是宣传影片的不二法门。

  中国电影海外推广公司的总经理周铁东说:“从2004年起,中国每年都会在戛纳搭起一个中国展台。也就是在戛纳这个世界电影的武林大会上,树起中国这一‘门派’。这几年来,中国内容、中国形象已经变成不可或缺的元素。”毫无疑问,戛纳成熟活跃的电影交易市场,成了中国电影商眼中的一座“金矿”。中国人要把电影卖出去,在戛纳大有机会。周先生说,今年成交量最大的是《画皮》《大闹天宫》《兔侠》等大制作影片,而如《唐卡》这样比较小众的另类文艺片,也受到了一种“另类”的追捧。有很多特色的发行商,会面向自己的特色观众群选片,还有一些像突尼斯等非洲国家,会对这种商业性不强但文化底蕴比较深厚的影片感兴趣。

  早年中国人到电影节是冲着奖项,如今的境况不得不说有点“泄气”。难道是中国的影片不够优秀,美学品味和文化价值达不到戛纳的标准?一位长期关注中国电影的法国影评人说,戛纳电影节毕竟是一个西方电影节,中国电影一直处在一种“不讨好”的窄路上,受到来自电影节主办方的很多局限,也吃了不少西方媒体报道的亏。他认为,戛纳电影节的竞技就像在培养一群用土特产原料做西餐的厨师,由于文化根基的差异,中国导演很难用自己的“土特产”做出迎合戛纳口味的菜。事实上,最近20年来,西方人通过张艺谋、陈凯歌和贾樟柯等导演的电影了解中国社会,国外将贾樟柯视为大师,国内很多人不理解,认为他的影片类似纪录片,不动人,也没有票房。但西方人的认可,说明中国电影的文化价值在世界上是有地位的。

  也有人认为,中国电影界急功近利,充满浮躁,“重商业轻文艺”是不可否认的大趋势。“文艺”不赚钱的想法显然消解了很多导演的热情,也误导了主流观众,导致艺术电影质量的下降。商业本身不是贬义词,但商业电影也要有内容,有文化。近几年,中国的商业片有很多进步,在国内发展也不错,但想要它们在国际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短期内恐怕是没有可能。因为世界电影仍受到西方文化统治,让外国人去看中国产的商业片,似乎很难。

  中国电影要真正走进国际市场需要时间,不能幻想一朝一夕内就去统领别人。也许几十年后,随着中国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大增,全世界人都学中文,也许那时再将《西游记》这样的经典拍成3D电影,就不会像现在,让外国人根本看不懂。前不久,一本法国杂志写到,一些导演专门为入选戛纳而拍摄电影,利用入选戛纳来确立他们在本国电影界的地位,尽管他们的作品往往在商业上一败涂地。但愿这一评论不只是针对中国。

  开车的法国小伙子不止一次地拜托我帮他要成龙的签名。电影节开幕的第二天,当成龙出现在红地毯上时,主持人介绍的是“成就巨大的Jackie Chan”。成龙的名字被现场的各国影迷歇斯底里地喊叫,但58岁的成大哥却表示,《十二生肖》很可能是他的最后一部打戏,在与中国形象相关的Jackie Chan之后,中国电影还能被世界记住什么?

第65届戛纳电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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