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杨德昌

关于杨德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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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飞 发布于 2012-10-3 15:28:27
   与众多台湾电影大师一样,杨德昌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步入影坛,与张毅、侯孝贤、柯一正、陶德辰一起开辟了台湾新电影的一段美好时光。在创作实践中,为了个人历史与台湾历史双重真实的需求,这批创作者不约而同采取了疏离或者静观的表现手法,戏剧性大环境的省略,画面纵向深度的开掘,长镜头的运用,含蓄安静的表演方法以及具有较强实感的音画配合等等后来对于台湾影坛影响深远的创举均由此形成。
  
   但杨德昌与以侯孝贤为代表的其他导演之间有着明显区别。侯孝贤的电影乡土气息较浓,这与其在台南成长的经历有关;杨德昌的影像则锁定在台北,牢牢掌握着这个城市的脉搏。侯孝贤的电影一向情节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杨德昌的电影则复杂许多,外延和内涵都很丰富。侯孝贤的电影节奏十分缓慢,镜头的切换也非常少;杨德昌的电影节奏要快许多,镜头的切换也多很多。侯孝贤的电影象是一个宽容的长者,温和而仁厚;杨德昌的电影则象一个尖锐的社会评论家,激烈而深刻。
  
   安东尼奥尼说过:“我从不解释生活,我只展现生活。”杨式风格无疑是这句话的极好注脚。杨德昌的镜头,理性冷静,不动声色的记录着都市人生活的每个细节,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展现给观众他所看到的一切,使当代社会的问题一览无余。细细品味杨德昌的电影,就像阅读一出出的城市寓言,平淡之中散发着无穷的魅力,安谧平静的影像下隐藏着的是一股内在的激烈冲突,现代都市社会中的各种问题一一展现在观众面前,引发人们深深的感慨与思索。
  
   杨德昌一直在用儒者的思维考量着现代社会中人们所面临的种种困惑,而他自己也在努力寻求着合适的解决办法,并通过影片中的某些特殊人物将其表达出来,如《光阴的故事》中的阿芬,《海滩的一天》中的佳莉,《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的小四,《恐怖分子》中的李立中,《麻将》中的红鱼,《独立时代》中的琪琪,《一一》中的简南俊,每个人都是在生活的夹缝中左右摇摆,并在摇摆之中寻求一种相对的平衡。所以杨式作品总是或多或少的透露出一股说教的味道,这也是不少人垢病杨德昌的地方。但我却非常欣赏这种说教,因为这并不是那种苍白无力的照本宣科,而是一位儒者在阅尽人世百态后领悟到的人生感受,用心聆听一下,总会受益匪浅。
  
   这就是杨德昌,一个冷静的叙事者,一个生活的观察家。也唯有他的那份冷静,那份隐忍,深深打动了我,才使我在不谙世事的中学时代,只看了一部《牯岭街》,便被他深深地吸引。片中每个人的生存状态都与我是那样的相近,在灰尘里奔波翻滚,在骄阳下眉头紧锁,对着镜子不露声色,在星空下放声高歌,多么真实的感觉,多么现实的生活,就这样被他完全地再现银幕,就这样让我深深的着魔。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一闭眼便闪现出眷村那幽暗的灯光,坑洼的甬路,稀疏的竹篱笆,和小四那双倔强敏感的眼睛,那双眼睛默默承受着一切生活的伤害,一切幼稚或高明的欺骗,只等待着最后的引刀一快。它就这么望着我,望着我走出每一步,望着我平静的走过了整个的中学时代,甚至在今天,在某次午夜梦回时,或某个迎风伫立处,于万千人之中,蓦然投来深邃的一瞥,让我一身冷汗,思绪万千。
  
   我就是这样,在光影的交错中,拼凑回忆的碎片,在别人的故事里,体味自己的心情。而一部《牯岭街》,让我体味了好多年,以至于后来看《一一》这样的圆熟之作,反而有点不适应那略显明快的调子了。
  
  
  
   才子佳人历来相得益彰,传为美谈,而杨德昌与蔡琴这对曾经的金童玉女的爱情往事,在这二十年来,也被一再的提及。
  
   1985年,杨德昌在拍摄《青梅竹马》的过程中与蔡琴相恋,并很快结婚。他告诉蔡琴,他们的感情是纯洁的,不掺杂一丝的杂质,他要和她进行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一场无性的婚姻,单纯的蔡琴幸福的点了点头。于是,蔡琴忍受着青春的寂寞,甘作丈夫的贤内助,为丈夫的事业毫无保留的付出,她一直坚信,他们的爱情确乎如他所言是超越了性的,他们之间将会很幸福。直到1995年,杨德昌告诉她自己有了外遇,和她离了婚,并迅速与新欢结婚。讽刺的是,杨大导演的再婚生活却过得有情有性并喜得贵子。一时间,那个将情歌浅吟低唱至百转千回的女子,沦为全台湾的笑柄。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用镜头冷静记录生活中所有残酷的导演,一个将社会现实看的通透的才子,怎么会给喜欢自己的女子这么大的伤害?杨德昌后来在妻儿的陪伴下评价这段往事,只说了八个字:“ 十年婚姻,一片空白。”
  
   原来,自私到了极点的男人不是吃素的,他要的只是一个女人用十年青春来打斋供奉,无私支持他的事业。所谓的爱情就是这样么?愈懂得,愈慈悲;愈舍得,愈血本无归;愈痴迷纯粹,愈是欲哭无泪。爱真的是一个“You jump,I jump." 的游戏么?她jump了,那怕万劫不复;回首望去,他却在岸边背影悠长。戏中的是《胭脂扣》里的十二少,戏外的如我崇敬的杨某人。
  
   其实,无论做电影还是做人,杨大导都喜欢抽丝剥茧、面无表情地把生活里最真实残酷的一面缓缓展示出来。这就是生活,你剥你的、我剥我的,最后都匍匐在外婆的灵位前小声说一句:“3分走人。”
  
   就像《牯岭街》中杨导借小明之口说的那段话:“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原来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只是想要改变我。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世界是不会为你改变的,我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是不会为你改变的!”
  
   是啊,这个世界不存在童话,而所谓爱情,不过就是一朵水中花。
  
   也许,上苍给了蔡琴最重要的天赋不是嗓音,而是对爱与恨极为敏感的心灵,那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诅咒,勇敢的爱如跃身悬崖,待回首已是百年身。
  
   一张破碎的脸,如何开口道再见,而那浪花的手,又恰似谁的温柔?
  
   庆幸的是,她撑了过来。对于这个负心的男人,她有足够多的理由去唾骂,去嘲笑,去诅咒,如同所有被伤害的女人,将自己的委屈倾倒而出,毒气一样发散四周。可她没有。即便有些伤痛依然在心,即便有些过去仍无法释怀,即便那场爱情耗尽她所有青春而一无所得,可她熬过来了,堂堂正正的站在世人面前,展露伤口,然后笑得云淡风轻。
  
   只是记忆里,那两句话有如电影对白一般久久萦绕耳边。
  
   他说“ 十年婚姻,一片空白。”
  
   她说“对他来讲是一片空白,对我来说是全部付出。”
  
   十年感情,到底是空白还是全部?
  
   谁在回忆里打捞,谁在回忆里挣扎。
  
   谁站在彼岸,轻看漫天飞花。
  
  
  
   我们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舔噬着自己的伤口。
  
   曾经,我总尝试着让伤口保持新鲜,保持最初那种鲜血淋漓的状态,我固执的以为,这是我唯一能把握的,也是我唯一留得住的。但时间的流逝轻松的将我击败,将伤口愈合,结疤,将感觉麻木,将记忆模糊。我甚至记不起伤口的位置、形状,忘记了为什么受的伤,忘记了那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我只知道,每当风起的日子里,我都会在千里之外遥望着夕阳,心中莫名的忧伤像我的背影一样绝望,一样漫长。
  
   一个朋友写过这么一句诗:“那个美丽的婊子/总是在和很多人做爱的时候/想起自己年少时/湛蓝的天空。”我读了深为感怀,欲罢不能。我总喜欢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等待着荧幕在眼前闪烁,默默的看着光影斑驳演绎出悲欢离合,静待心底,慢慢开出一朵水莲花。
  
   谁不曾拥有,谁不在怀念。
  
   刚刚看了蔡琴发表的声明,看得出来,她已经完全释怀了,爱也好,恨也罢,已是骸骨一具,已是天人两隔,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而我,被杨德昌深深影响的我,是不是,也该放下了?
  
   斯人已去,牯岭街再无少年。
  
   睡梦中,谁吹着口哨站在街口,衣裙漫飞,成不息的云。
    

   文/站着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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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hu 2012-10-4 21: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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