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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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老是我的记事簿,青春是我的回忆录。   

   你是我的放弃与追逐,你是我的幸福与痛苦。

   我有满腔少年血,将它二一添作五。若不成功即成仁,激情浇灌长青树。

       夏日午后的阳光像黄雾一样爬过百叶窗,聒噪的夏虫循着单调的节奏晃动,一如屏幕底部年代久远的大号手写体字幕。闷热的房间里,吊扇缓慢旋转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如同泥泞中挣扎的螺旋桨,错过了飞行的轨迹;如同小四的人生,伴着父亲颓唐疲惫的脸滑入另一边的路口。

       学校里日与夜的分界,似乎比成人世界来得更加分明。日班里或许有朗朗读书声和乖巧的孩子,但夜班里的少年是用球棒说话的,他们肆无忌惮地说着粗口,小兽一般地争夺地盘和女孩。在这样的世界里,小四是个莽撞的异乡客,只凭着眉宇间未脱的稚气和单薄肩膀上一股子任性独自闯荡。学校里,无论是讲堂上南腔北调一肚子不平的中年老师还是训导室里不分青红皂白的惩戒都在吹胀那只不满的气球;回到家里,小四面对的也只是父亲知识分子式的愤世嫉俗,母亲老上海的郁郁寡欢。

       为了暂时逃开生活的乏味,像其他少年一样,小四可以躲在公园里一窥misskiss的暧昧小品,爬到楼顶坐观假戏真做的喜怒哀乐,亦或陶醉在小公园细软缠绵的曲调里,假装没看见女孩的细腰和媚眼,而这一切的背后都隐隐响着217弹子球冰冷的碰撞声,一开始笃定的少年似乎注定要像那些红果一般的小球,在舞台上误打误撞,直到被悄悄靠近的长杆从背后算准了一推掉入比球袋更黑暗的陷阱。

       有些浑浑噩噩,懵懂无知的少年世界就像那藏在屋顶上的武士刀和日本女人的照片,一边是刀光剑影,一边是风花雪月。对于小四来说,与小明的相逢就是生活中的那道明媚。大概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遇到过小明这样的女孩,整洁的白衬衫里还看不出什么曲线,齐膝的黑裙子随风摆动,纤细的小腿,轻盈的步子,不加雕琢却透着骄傲。她的骄傲从寄人篱下的家景,病弱的母亲那里是得不来的,但是凭着她清爽的短发,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夏花般的笑容,就算还称不上美丽,她也是迷人的,可以骄傲于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引来半个班女生的嫉妒,半个班男生的追逐。

       然而在很长一个段落里,我们看不清小明的面孔,镜头就像个害羞的少年,在小明的侧脸和背影间躲闪,在正面时失焦,似乎早已暗示着小明的内心其实是很难看清的,这个女孩的脸孔始终在天使和荡妇之间摇摆,她心里的是非对错,自尊与自卑,天真与世故,爱与恨都模糊得如同雨夜汽车的挡风玻璃,你永远抹不开,理不清,唯有做着浪迹天涯狂野的梦,甘愿和她一起坠入深渊。《恋爱的犀牛》里那段经典的独白在小明身上也是恰如其分的:“你是不同的,惟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你是甜蜜的,忧伤的,嘴唇上涂抹着新鲜的欲望,你的新鲜和你的欲望把你变得像动物一样的不可捉摸,像阳光一样无法逃避,像戏子一般的毫无廉耻,像饥饿一样冷酷无情。”

       小明这样的女孩可以让小四爱得心疼,因为载着她骑单车,夏天的气息就弥漫了整片麦田;带着她到冰店约会,流言蜚语就甜腻四溢如雪糕融化;用小石子敲打她的窗扉,整个夜晚就将写满故事;她明眸半垂的默许就能让小四不自觉地傻笑一个晚上。小四对小明的迷恋更因为小明是个有故事的女孩。她是老大的miss,那个传奇人物Honey就是为了她杀了人,逃到台南。Honey的故事在小明一次次的讲述中逐渐变得遥远而恍惚,如同武侠小说中的英雄义气,美人长袖,黑色电影中的孤胆硬汉,致命女郎。Honey的故事一开始是小明的牵挂与寄托,是她对于真情、正义、诚实与安全感的最后一丝留恋,是世态炎凉下内心的一点温暖和勇气;但久而久之,故事和honey一起被人怀疑、遗忘,成了过时的曲调,最后沦落成小明的身价砝码,成了她周旋于不同男生间隐形的盾牌,甚至成了她不经意调情时的一点佐料,一条诱饵。小明对honey的守候和背叛都来得轻易而自然,如同她试镜时的两行清泪,一抹笑容,让人难辨真伪。

       因此,当这个昔日的老大归来时,英姿依旧,傲气不减,如同小说中走出的主人公,气势逼人的外表下却不合时宜到可悲,瘦弱的身体甚至撑不起煞有其事的海军制服。和小四的父亲一样,Honey死守着自己的信念,依然感动于书中的义薄云天、侠骨柔情,没读过多少书的他却从《战争与和平》中悟出了别样的诗意,一个人单挑一个浑浑噩噩、黑白颠倒的世界,无所畏惧,勇于担当。可以想到,当初的Honey就是凭着一腔热血,满腹义气赢得了老大的地位,而他之所以把自己摆在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不是为了炫耀或野心,而只是一意孤行地想要坚守自己那爱憎分明得容不下沙子的世界,保护好自己的信条和自己的女人,以至于直到他来不及呼喊就被现实的轮子碾得粉身碎骨,嘴里还念叨着君子与小人,苟且与光明的苍白对比。Honey不明白世界不等他适应就更换了规则,而他怎么赌都只会输掉整个的青春和性命,孤独而不堪一击犹如被群鸦吞没的稻草人,终其一生都守望着早已腐烂的麦田。小四也是这样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他相信父亲曾经教诲的只要努力和坚持就能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而与小明的情感纠葛更让他笃信Honey的为人之道,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是在替死去的Honey活着,替他守护一个女孩和一个不懂得低头认输的世界。

       小明这样的女孩也可以让小四恨得痛彻心扉。因为她一个转身就能卖弄风情地坐下,对着一个成年男人抛出一句“那个女人不适合你,你们不会幸福的”,老练得让人错愕;她不会反驳谁的辱骂作践也不拒绝谁的施舍玩弄;不管是楚楚可怜还是冷酷无情,她的眸子一律清澈而无动于衷,如同柠檬汽水里漂浮的冰块。小四不想也不愿去理解小明变色龙般的脸孔只是乱世之下的保护色,他恨她的不争气,就像怨父亲的不争气,自己的不争气。

       随着那句决绝的“你不可以让人瞧不起”,小四手中的刀一刀一刀刺在小明身上,更是刺在小四自己身上,刺向整个不争气的世界,刺得所有观者定格在那个晦暗而刺眼的画面。这一刻他们离得如此之近,如同来得过于强烈的拥抱,以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那只我牵过的,靠过的手臂为何近得让我无法理解,残酷与甜美的交织就像那首老歌,why?Because I love you.父亲,Honey和小四是那个不愿改变的古老世界,只想改变他人,改变世界,殊不知他们想要拯救的这个世界就像小明一样是镜花水月,随着风景变换着影子,对于这样的爱人,拥抱或占有终将是一场空,其间独自镇守的英雄也消磨了容颜,磨损了心灵,如同那丢了零件,布满刮痕的老唱片兀自放着无人应和的变调小曲。

       将近四个小时的影片如同慢火熬炖,青梅煮酒,酸涩苦楚一点点流溢渗透;如同台北的雨,点点滴滴到天明,煮熟了时间,煮烂了光阴;蒸腾着年华的罪,像小马一样年少轻狂却留不住一个真心朋友;镌刻着时光的美,像小猫一样掂着脚尖、细着还未变声的嗓子唱那不懂却烂熟于心的歌词;雨水的漩涡中刚送走战后日本落英缤纷的宿命与幽魂,又携来六十年代美国繁花将尽的喧哗与躁动;如血残阳下少年的背影恍若负片上的剪影,模糊而幻灭,如彩虹尽头的梦,只是在每个大雨如注的夜晚又浮现,清晰如昨。

 

关于小明:

   所有的国中都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她也许不是最漂亮的,最清纯的,但是她拥有无可替代的地位,她是这个学校唯一的校花。

  她被其他女孩子痛恨,不屑、鄙夷,被男生用最下流的语言诅咒。但是,奇怪的是,她会进入每一个男生的春梦里,她是可以被破坏的,因为她最无耻。

  毫无例外的是,这样的女生,在每一所国中里的这样一个女生,她们都并不张扬和轻狂,她低着头走路,不跟任何人说话。在全校的注视中,她象一个罪人一样走过。

她很显然比其他女生早熟。体态丰盈,当她走过时,夏天的走廊里有六神花露水味,有经验的兄弟会悄声提醒,注意她走路的姿势,注意她的外八字,扭动的臀部和腰肢。

  她被操过了,她被操过了,这个妓女。

  一群人顿时爆发出放肆的大笑。她停下脚,回头,眼神里是羞愤,居然还有无辜。

  我操,她凭什么这样看我,她凭什么?这个婊子!

  ——而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那一回头中裂成碎片。于是,在当晚的梦中必须再次凌辱她一回,折磨她,蹂躏她,直到自己流下眼泪。

  那一晚必是劈过一道闪电,必是响过一声炸雷,所有对美与善的感悟宛如在一夜之间复苏。她的形象开始变得从没有过的纯洁与高贵,不为流言所伤,暗自散发芬芳。

  也许,也许要等到十多年以后,当你忽然想起这个早已忘记的小姑娘,你会发现其实你后来对她形象的修正仍然是一个善良的愿望,一相情愿的幻觉与想象。你还是被她的表演蒙蔽了,在你现在富有经验的眼光中,你吃惊地发现,其实,当初关于她的所有传言,其实,都很可能是真的。

  她的过早发育绝对不是平白无故的!所有的迷团一下子迎刃而解,每一件事都有背景,每一个人都有出身。在教育心理学与青春期心理学的讲义中,她都是一个典型的病例:她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父亲早亡,母亲有不好的名声,她在童年时或者遭遇到骚扰和侵犯,或者有多次寄人篱下的经历,这训练了她的世故与庸俗。她玩弄拜倒在她裙下的所有少年人,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严重缺乏安全感,她有自毁的基因,所以她会自暴自弃地堕落与沉沦;而她所有成功的掩饰,源自她自我保护的本能,

   ——在成年以后,当我们重新透过事物的表征进行审视,我们一定会发现,甚至都不需要验证,当初关于她的流言,几乎,全都是真的。这样一个女孩,她不是我们当初想象的那样坏,也绝非我们后来以为的那样好,她只是比我们都更早认清自己的生存环境,她远比我们丰富和复杂,也远比我们深刻和清醒。

  而如果时光回去三十多年,当我15岁时,我还是希望我会爱上她,仍然是有时充满狂热与勇敢,有时伴随着懦弱与羞怯。

  无论怎样,让我喜欢你。当你14岁时,当你和所有女孩子都14岁时,你已经表现得象是20。你已经开始具有心计和演技,开始学会浅浅地卖弄风情。也开始透支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当你17岁时,你将已经是小小的母亲;当你25岁时,你已经开始迅速地老去;当你30岁时,你已经开始进入更年期。而无论这样,让我先这样喜欢你,以渐渐碎裂的心,和渐渐降至冰点的血液。

  在青春的课堂上,先让我这样痴痴地注视着你,让我整个脑海里都是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窗外是一浪一浪海浪一样的槐花香,内心是槐花香一样一浪一浪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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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7 个评论)

回复 刘员外 2012-2-14 16:07
配图大亮!
窗外是一浪一浪海浪一样的槐花香,内心是槐花香一样一浪一浪的海浪。
这句说得好!
回复 夏安格 2012-2-14 16:09
额,眼神好
回复 夏安格 2012-2-14 16:19
恩,谢谢元莘的表态,只是看的心疼,写的也心疼
回复 杨蕊 2012-2-14 16:38
这电影很长
回复 赵元莘 2012-2-14 16:39
夏安格: 恩,谢谢元莘的表态,只是看的心疼,写的也心疼
呵呵,太伤感总不是好的 要快乐哈!
回复 夏安格 2012-2-14 16:50
恩,谢谢,会的。但是总要经过伤痛的快乐,才会更加令人珍惜
回复 刘员外 2012-2-14 17:14
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杨德昌是冰,侯孝贤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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